说话时间

十月二十五日早上八点三十六分，王蒙正坐在办公桌前吃着路上顺道买的早餐。难得的阳光从窗外透过玻璃微弱的洒向办公桌，干枯的树枝和远处街道上逐渐熙攘起来的车流和人群在雨后清晨的阳光下显出别样的景致。稀稀拉拉的小雨已持续了近三天，由最后一场大雨收尾，今早终于放晴，阴郁的气息逐渐消散，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些阳光。

昨天一整日，王蒙只吃了两块面包，高度紧张的他早已被折磨的筋疲力尽。从张璇住处出来后，他还在半道上销毁了旧主板、内存、硬盘，以及为了乔装而专门购买的衣服和皮包，回到家已是凌晨五点半。王蒙随便冲了澡，饥饿和疲劳感便充斥周身。他强打精神，收拾停当就直接出门，在来警局的半道买了四根油条、一碗豆腐脑和两个茶叶蛋，要好好填饱肚子。

此刻，王蒙正吃着最后一个茶叶蛋，胃部的充实让疲劳也减弱了几分。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一定要撑过去。

王蒙的黑色皮夹正放在办公桌下面，张璇的四封未寄出的信装在里面。既因为疲劳，又因为时间过于紧张，王蒙决定今天下班后再仔细查看这四封信，他希望更多的了解张璇这个女人。对于查看信件的结果，他既有期待又有惧怕。期待着更多的了解曾经让他难以割舍的张璇；惧怕着万一了解到意想不到的事，他会更加自责。

虽然已到上班时间，但整间办公室现在只坐了六个人，刑警总队的同事还没有到齐。办案的时间无法规律，因此上班的时间也无法正常。在王蒙右边相隔两个过道的靠墙一侧，正坐着刚入警队半年的夏志。夏志几乎每天都是最早上班的同事，他是队里最年轻的警员，今年才二十五岁，刚从警校毕业不过一年，一米八的个头配上精壮的身体，合着一张充满阳光的棱角分明的脸，被同事们戏称为“美男子”。就在十五分钟前王蒙一到办公室，夏志便主动凑上来打招呼。

“王哥，今天这么早啊……昨天那个案子很难办吧。”夏志跟在王蒙身后，显的有些兴奋。

“哦，今天起的早。不过还是来的没你早啊。”

“啊！我还年轻吗，是应该多学多练，多向你们前辈学习。”夏志谦逊的说道。

“你都来半年了，别这么客气。怎么，有事吗？”

“嗯。昨天下班的时候，头儿找我谈话，让我这次协助你和李哥一起办这个案子，就是昨天上午在浐河发现的那个很惨的女尸。李哥已经知道了，你昨天走的早，就没跟你报到。”夏志说着，给王蒙递了根烟。

“哦？队长跟你说的？”

“是啊，原本我手上还有一些其它案子的调查工作，不过头儿让我先交接给其他人，今天开始就跟着你们。”夏志的语气很坚定。

“嗯，也好。你进警队半年了，平时的工作也很出色，是该开始逐步进入角色。这次是个机会，你该好好把握。”王蒙说着，吸了口烟。

夏志进入警队半年，一直都在负责从旁协助或调查之类边边角角的工作，这在刑警总队并不正常，个中原因自不便明言。据传，夏志的某位亲戚是市公安系统内的重量级人物，夏志之所以能够顺利考入警校、顺利进入公安系统，一定仰仗了这位亲戚的背景和关系。但他自进入警队半年以来，不但为人勤奋、态度谦逊，而且所负责的从旁协助或调查工作也都完成的非常出色，这确实出乎包括队长在内的所有警员的意料。夏志完全不像一个依靠背景和关系进入仕途的年轻人，他确实对刑警工作非常喜爱。按他的背景和关系，在公安系统内找一个闲职更加轻松，完全没必要成为“刑警“这个高风险职业的一分子。不过他还是通过多方努力来到这里。这或许也能说明，这个小伙子虽然拥有牢靠稳固的背景关系，但他也确实真心喜爱现在的岗位。

“啊！还是要靠王哥和李哥的帮助。我也知道，这次这个案子不好破。不过我相信，有王哥和李哥在，一定能成功。”夏志说着，自己也深深吸了一口烟。

“呵呵……别说这些话了。李军还没到，等他来了，我们三个一起碰碰头。”王蒙明白，队长王青山为什么会作此安排。这起案件说大则大说小则小，现在仅仅是身份确认阶段，警队人手又不足，王青山不会安排太多骨干在案件初始就进入侦破程序。如果身份无法确认，就会耗费太多人力。但浐河的女尸死状太过恐怖，王青山自然不敢怠慢。出于这个考虑，夏志则是最佳人选。夏志进入警队半年，期间的工作表现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既然这个小伙子表现不错，也很有培养前途，王青山自然会用这个案子给夏志表现机会，这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与王蒙简单沟通后，夏志便回到原位，上网埋头查询资料。王蒙猜测，他一定正在进行准备工作。夏志是倾向于在没有获得案件足够细节的情况下，仅通过案发现场传达的信息便可先行对案件进行所有可能性的重构，他相信这对于侦破会有很大帮助。夏志半年的工作中，已明显表现出这种倾向。李军正巧与夏志相同，他坚信先行的重构会大为简化案件侦破的过程。王蒙则与他们截然相反，他更倾向于在获得足够的案件细节之后，进而通过缜密分析，得出唯一答案。这或许正是性格使然，李军与夏志都属思维开阔型，王蒙则刚好相反，他想象力不足，细心和缜密则堪称警队翘楚。王蒙与李军这对搭档，可谓天作之合。

王蒙转身看了看身后墙壁上挂着的石英钟，指针已快指向九点。怎么李军还没到？昨晚那通奇怪的电话一直困扰着他。临近午夜十二点，李军在那个时候打来电话、说话又吞吞吐吐，总让王蒙感觉有些蹊跷。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军的电话。

“喂……你怎么还没到？夏志一大早就跟我说了，他也加入咱们这个小团队了。你还在路上吗？”电话一接通，还没等李军搭话，王蒙便抢先说道。

“我正在路上，十分钟左右就到。”李军正在开车。

“你昨晚给我打电话到底什么事？”

“哦，到了再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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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军换了身衣服，上身一件灰夹克，腿上套了一条深蓝色的LEE牛仔裤，鞋子上沾满了泥。此刻，他们三个正在四楼的小会议室。

“你鞋子上怎么全是泥？昨晚去哪了？神神秘秘的。”王蒙试探性的问道。王蒙凌晨离开张璇住处时，曾细心将房间内的地板清理了一遍。那片小区的马路年久失修，大雨之后的路面全是泥水，走路过去的他难免会留下痕迹。看着李军鞋子上沾的泥，不由得王蒙不去多想。

“哦？啊……哈哈，时间太紧，没来得及擦鞋。”李军挠了挠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气。“困死了。”

“你去哪了？”

“呃……哎。你非逼着我说啊。”李军来回看着王蒙和夏志。

“怎么？你发现什么了，难道还跟我们保密？小夏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功课了，你可别藏着掖着。”王蒙笑了笑说道。

“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李军正了正身子，双眼似乎是在凝视远方，“昨天下午我不是跟你说了我的想法吗，关于浐河那里是不是有小动物的假设。虽然老头的说法是‘没有’，但他也不大确定吧。下午经你那么一说，我也觉得有道理。不过晚上回去还是觉得不服气。呃……我就赶着超市下班前买了一大块猪肉，开车跑到浐河那里，把猪肉放到发现尸体的地方……”

“你去做实验了？”王蒙说完，扶扶眼镜，转头看了看夏志。夏志正看着李军。

“嗯，没错。我大概是十一点多到的，把肉放下后，就给你打了电话，原本想让你一起过来的，结果你说你在喝酒……我在车上守了一夜。今早凌晨六点多才走的。”李军明显很困，不停的揉眼睛。

“真有你的，结果怎么样？”王蒙笑了笑。

“被你说中了。那里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小动物。肉还是那块肉，没被动过。”说这话时，李军有些泄气。

“李哥昨天下班时跟我说了他的想法，我也真没想到李哥自己跑去做这个实验。看来，我跟着你们真是能学到不少东西啊！”夏志插话道，同时快速在笔记本上写着笔记。

“你就在车上守了一夜？那你昨晚跟我说啊，我一定会过去。我那时已经喝完了，正准备回家。”

“呵呵，我一个人也成。只是当时觉得太无聊，想叫你出来陪我聊天。”李军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的野猫都在城区里呆着了吧。有垃圾啊剩饭啊，还有老鼠可以抓。郊外很荒凉，应该不会去那里。野狗现在很少了。狗的生存能力可比猫差远了。”夏志说道。

“确实，经过这个实验，看来通过尸体没有被动物啃过来判断弃尸时间，很困难了。”李军闭了闭眼睛，“那么，查看交通摄像头的方案就太难了，时间范围太大了，还是放弃吧。”

王蒙点燃一根烟，陷入沉思。

“那现在是不是只有寄希望于人口失踪案了？或者按王哥的方案，主动排查酒店、桑拿什么的？”夏志也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今天尸检报告应该出来了。这样吧，我一会就去检验中心找老王，看他能帮我们提供什么线索。你们知道吧，老王自己也会根据尸体情况作出一些分析，不过不会写到尸检报告里面去。”王蒙边吸着烟边对李军和夏志说道，“小夏，你今天就协助李哥继续和各个片区的派出所联系，务必让他们高度重视。我下午应该就能回来，如果没有什么相关的人口失踪案，下午我们就去一下浐河周围的工地或者村子吧。”

“人口失踪案……我的想法是，如果一周内没有相关失踪案件的话，可能希望就很小了。死者是前天——也就是十月二十三日夜晚死亡。人口失踪案的受理条件是失踪四十八小时以上才算有效案件，如果出现与死者相关的失踪案件，从今天开始的一周之内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时间段，如果超过一周，希望就渺茫了。”李军自顾自的说道。

“总之，还是尽一切努力吧。对了，小夏对案件已经有了初步了解了吧。”王蒙看着夏志。

“李哥昨天已经跟我说了。凶手很残忍。”夏志似乎若有所思，一定在想象凶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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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警局已是上午十点半，从市公安局驱车前往西安市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大约需要十五分钟路程。鉴定中心位于皇城西路，就在陕西省政府向西约五十米处。这是一座九十年代落成的五层小楼，有些灰暗的外部装修让这座小楼和周围环境毫无二致。但凡是知道这座小楼用途的人，路过时定会绕道而行。小楼的整个五层，被停尸间、解剖室和检验鉴定中心占据。即使是在白天，这里弥漫的阴森气息也总让人脊背发凉。此刻，王蒙正站在停尸间内，他的对面则站着王睿。两人中间则躺着被肢解了的张璇的尸体，尸体上蒙着白布。

“这么快就赶来了啊？看来这个案子不好破。”身穿白大褂的王睿正看着王蒙，微笑着说道，边顺手拿下戴着的口罩。仅从长相分析，也可看出王睿是个性格坚毅的人。有些花白的头发下是棱角分明的五官，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高高的鼻梁上，两眼炯炯有神。

“嗯，队长很重视，我们也不会怠慢。”王蒙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这里不让抽烟啊，每次你过来都会破坏这个规定。”

“啊……呵呵，实在不好意思。没办法，压力太大。”王蒙笑了笑。他知道，王睿是不会制止他的。因为一起案件，他和王睿便建立了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他很欣赏王睿的洞察力，王睿对他也赞赏有加。

“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王睿理了理头发，慢条斯理的说着，“死者是一名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的女性。死亡时间确认为十月二十三日二十一点至二十二点之间……哦，我在报告上会标明是二十点到二十二点之间。呵呵，不过我自己的判断应该没错，你记下就可以了。死者的体重在一百零四斤左右，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四的样子。嗯，可能会有小的偏差，头、手和脚都不见了。年龄、身高、体重在报告也会标明，不过都是标明范围。上面的都是我的推断，你仅作一个参考，不过应该没错。”

“大致的肢解时间呢？能判断出来吗？”王蒙吸了口烟，扶了扶眼镜。

“你别着急嘛……这个有些难度，只能通过血液的凝结程度来判断。死者是在二十一点至二十二点之间死亡，根据血液凝结程度，肢解时间应该是在二十三点至凌晨两点……大致是这个样子。尸检报告上也注明了这个时间，不过和我说的一样，这个无法很准确的判断。”王睿说着，看了看盖着白布的尸体。

“哦，那就是说，死者并非是在死亡之后立刻被肢解的。”

“嗯，没错。否则会有大量的血液流失。”王睿摸了摸下巴，低头看着尸体，“死者的身体特征，我在报告上已经注明了，你回去看报告吧，我就不说了。死者的阴道内发现了精液，这个李军告诉你了吧？”

“跟我说了。根据这个能查出什么吗？”

“可以。这个精液的主人，他的血型、DNA等等都可以判断。只要你们能找到精液的主人，相信案件能有很大进展。”王睿笑了笑。

“这些我知道，能查出别的什么吗？例如，精液大致是什么时间段遗留在阴道内的？”

“哎呀……你还真是……呵呵，可以判断，不过有难度。因为精液是在死者……就是死人的阴道内，人死后身体会发生连锁反应，精液的生存环境也就变化了。有难度……不过，基本可以判断是在当晚，不过时间范围就不好确定了。是在死前还是在死后，也不好判断……”王睿摘下眼镜擦了擦，边说边看着王蒙，“你还要看尸体吗？不看的话，我们去办公室吧。”

“好，尸体我就不看了，太惨。”

王睿的办公室装饰很简单，一看便知房间的主人是位医生，人体结构图和骨架模型摆在门侧，一张简易办公桌上放了一台电脑。王睿给王蒙倒了一杯茶，继续他们的谈话。

“窒息死亡是致死原因。在死者的脖子上发现了淤青。根据淤青的外形判断，凶手是使用双手直接将死者掐死的。死者头部是从脖子的上缘被肢解的，所以淤青留了下来。”

“嗯，这个我知道，现场的法医已经说了。”王蒙听到这些话，后背有些冒汗。

“尸体其它部位没有发现伤痕，凶手应当是掐死死者后，花了时间思考如何处理尸体，然后将其肢解了。”

“嗯，可以猜的到。”王蒙扶了扶眼镜，深深吸了口烟。

“凶器是刀子，不是斧头类的……而是刀子，不过刀刃较长。”王睿边说着， 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还有什么？”

王睿微笑着看着王蒙，没有搭话。

“没了吗？还有什么？”王蒙催促着。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了。我的工作已经完成，就等你们确认身份了。”

“怎么可能？老王，你肯定还有很多自己的分析吧。说来听听。”王蒙知道，王睿是在卖关子。

“呵呵，拗不过你……你想听我的什么判断？我的工作职责可不是侦破案件，可千万别被我误导。”

“明白，你放心……谈谈凶手的特点。”

“嗯。在尸检过程中，我确实分析了凶手的特点。”王睿将双手插入兜里，靠着办公桌调整了下姿势，眼神中闪烁出一丝亮光。

“说说看。”王蒙知道，现在已进入王睿的分析时间，他很期待王睿下面的说法。

“凶手的力气肯定很大。哦，如果是多人作案就不一定。如果是一人，力气肯定很大。你想，将近一百多斤的尸体，一个人搬运是很费力的。”

“没错。老王，那你觉得凶手是多人还是一人？从你刚才这句话来看，好像你倾向于是一人作案。”

“没错。从肢解处的伤口观察，是出于一人之手。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惯，如果是两个人肢解，伤口的痕迹肯定不同。”

“有道理。还有别的吗？”

“凶手的个头应该不高。”

“为什么？”王蒙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王睿是通过什么得出这一判断的？

“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应的作业习惯，就是做不同事情时，自己身体的适应姿势。肢解这个尸体，时间不会很短。那么，不论凶手是在什么环境下以什么方式进行肢解的，他的身体都会不自觉的努力调整到最适合自己的姿势。这是完全被动的，是骗不了人的。”王睿说着，自己尝试着摆动着身子，以便更好的解释自己的话。

“继续。”

“观察肢解部位的伤口位置，伤口大部分都靠近上侧，而不是内测。就是说——”王睿说着，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向下挥舞的动作，“凶手的身体在自己调整到最适应的姿势后，挥舞工具肢解尸体的高度不是很高。如果很高，工具应是落到内测。”王睿显的很兴奋，面颊有些微红。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凶手个头比较高，他的身体所适应的高度就比较高，那么伤口的位置应该是靠近内测。反之，就说明凶手的个头不是很高。”王蒙自己重新梳理了一遍思路。

“没错。”

“那么，能判断凶手的具体身高吗？”

“这个就困难了。我能判断的是，凶手个头并不高。我的意思是，凶手的个头并非高于常人，至少不会超过一米八五甚至一米八零的样子。但具体该有多高，这个问题就太难了。毕竟，作案环境我们不了解。”

“如果尸体是在地面，而凶手是蹲着的呢？”作案环境王蒙自然很清楚。

“哦，这个可能要测试一下。不过也不会太准确吧……仅从伤口的位置可以判断出凶手不会太高，但具体有多低就很难了。”王睿将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的样子。

“嗯，明白了。还有什么？”王蒙吸了一口烟，他的心跳因为刚才的信息有些加快。

“凶手肢解的顺序应该是……”王睿转过头，眼光正穿过窗户凝视远方，他正在整理思路。“左臂、右臂、左胯骨、右胯骨、右膝盖、左膝盖……头部、双手和双脚的顺序不好判断，关节比较简单。”

“哦？你是怎么判断出肢解顺序的？”王蒙有些惊讶王睿的这个发现。

“啊，呵呵，等我先喝口水。”王睿拿起茶杯大口喝下茶水，重新看着王蒙。“我在检查肢解部位的伤口时发现，左臂、右臂、左胯骨、右胯骨、右膝盖、左膝盖的伤口部位，肢解处的痕迹是从无序到有序、从乱七八糟到井井有条……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从非专业人士到专业人士的过度，很明显。”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很专业？”王蒙扶了扶眼镜，心跳再次加快。他深深吸了口烟。

“不是专业，而是聪明。对，就是聪明。左臂的伤口很凌乱，明显是不懂得关节构造的人通过蛮力进行肢解的。但是最后到了左膝盖则完全不同，伤口是有条不紊的，虽然伤口的痕迹中也有蛮力挥砍的痕迹，但更多的痕迹表明这个凶手在肢解左膝盖的时候，对关节的构造已经有所掌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最先肢解的是左臂，他对关节构造根本一窍不通，所以基本都在使用蛮力。但最后到了左膝盖，他对关节构造已经有所掌握，虽然还不到专业的程度，但已经不用通过更多的蛮力来进行肢解。”

“没错。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为什么凶手不是专业，而是聪明？”

“你的意思是说……”王蒙正正的看着王睿，强压住有些紧张的神经，“凶手通过肢解死者尸体的过程，逐步了解了关节构造，所以才呈现出不同肢解部位有着不同肢解痕迹的情况？从乱七八糟到有条不紊？”

“没错。”王睿面带微笑。

“这个凶手也太过聪明！”

“很聪明吗？我倒觉得不是‘很聪明’，而是‘有点小聪明’。我们平时吃猪蹄啊凤爪啊什么的，聪明一点的人会根据过程逐步建立经验，而不聪明的人不会去想这么多。建立这种经验不用太聪明，有点小聪明就可以了。”王睿又喝下一口茶，微红的面颊有些发亮。

“明白了，凶手砍去双脚，也是因为有点小聪明。他知道脚趾也有指纹。”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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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十分，王蒙正驾驶着北京吉普返回警局。与王睿的谈话结束后，他和王睿在附近选了个饭馆，简单吃了中饭，按照惯例还喝了一瓶红星二锅头。王睿的分析此时已深深印在王蒙的心中。个头不高——或者说并非高于常人、力气很大、比较聪明……此刻的王蒙早已被这些新信息撩拨的疲惫全无，神经兴奋到了极点。除了王睿的分析之外，王蒙还有自己的判断：神秘挪尸人一定还是个沉着冷静的人，卫生间被冲洗的毫无痕迹，临走时还不忘清理烟灰缸。张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会认识这样的人？王蒙扭头看着放在副驾驶位置的黑色皮夹，张璇未寄出的四封信还在里面。他决定，在返回警局的途中就查看这四封信。四封信中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没有寄出？或许可以通过信件内容，找到些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