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2010年5月27日发表评论阅读评论

林欣看了看表，十七点二十二分，就快下班。他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顺手拿起一张《西安市新华贸易有限公司员工辞职申请表》。“申请人：张璇；年龄：二十四岁……”林欣皱了皱眉。

前台文员今早报告采购部主管，张璇通过手机短信申请辞职，再联系便已关机，——张璇进入公司四个月，也才刚刚转正，是一名普通文员。经过询问，其他同事也无法和张璇或其家人取得联系。采购部主管毫无办法，在确认交接结果后，便要求属下填写了这份辞职申请表。 “真是拿现在的女孩子没有办法，对工作这么不负责任……还好她的工作也才刚刚接手，交接还算简单。”采购部主管将申请表拿给林欣时，发了这句牢骚。虽然张璇已联系不到，但辞职手续必须正常办理。

林欣随手在申请表上签了字，拿起已收拾好的黑色皮包，快步走出办公室。三十五岁的他是这家规模近七十人的贸易公司的财务总监，每位员工离职都需经过他的签字，以便确认该员工是否理清所有财务关系。公司占据所在写字楼十九层四分之一的办公区域，共五百平米。办公室内靠窗一侧被分割成六个隔间，最靠里是董事长室，紧挨董事长室的隔间被销售部主管占据，采购部主管和林欣分别占据第三和第四间办公室，第五间则是可以容纳二十人的会议室，财务部办公室在最外面，林欣的十名手下在里面工作，六十个卡座双向排列将中间的办公区域分割，被销售部、采购部和行政部员工占据，空隙间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各色植物。这家贸易公司的老板是一名五十上下的海归，六年前回国创业，凭借国外关系已将公司平稳运营至今，利润可观。

林欣走至前台前，看到前台文员正在埋头处理传真，便将申请表递了过去。“我签好了，你把这个给刘总吧。”

“嗯，好的。”前台文员站起来，接过申请表时冲林欣笑了笑。前台文员是位二十二岁的女孩儿，拉直的长发直垂到胸前，瓜子脸上画了淡妆。

“已经五点半了，还不下班吗？”林欣随口问了一句。

“哦，就快了。林总走好啊！”女孩儿笑着答道。

“对了，张璇上午发了短信申请辞职，你们再没联系到她吗？”林欣看着申请表，若有所思的样子。

“联系不到，收到短信我就拨过去了，但电话已经关机了。她来公司时间不长，同事们和她都不熟悉，也就我和她吃过两次饭。她的父母啊朋友啊我也不清楚。可能家里真的有急事吧。怎么，人家大美女在的时候你不关心，人家走了你倒关心起来了？”女孩儿鬼笑着说道。

“哦，随便问问。早点下班啊，外面的雨很大。”林欣冲女孩儿点着头笑了笑，正说间看到女孩儿被涂成暗红色的指甲，“哦，你这指甲涂的颜色也太艳了啊，像血啊。嗯？哈哈……”

“林总，您落伍啦……”女孩儿有些娇嗔的说道。

林欣笑着转过身去，走出公司大门。

正值下班时间，写字楼一层大堂的人很多，门口更是挤满了人。林欣挤着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才发现雨真的很大。因为这场大雨太过出乎意料，打伞的人很少，人行道上大部分人都在抱着头一步并作两步的快跑，站在台阶上没有带伞的人正在对天气抱怨，街上的车辆早已开启雨刷器，正在等待绿灯亮起。林欣的新版帕萨特停在街道对面的公用停车场，公司所在大厦的地下车库车位紧张，稍微来迟便是满位，今早上班迟到的林欣不得已才将车停在了对面。他犹豫了一下，紧了紧灰色西装外套，将包举到头顶权且遮雨，便大跨步的向停车场跑去。

在刚刚穿过斑马线时，包中的手机响了。林欣无奈的将举在头顶的包放下并拿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林欣正犹豫着接起时，电话便已挂断。雨水已将头发打湿，黑色休闲裤的裤脚也沾了泥水，林欣管不了许多，快速向停车场跑去。

公司所在写字楼位于西安市北门旁、北关正街路边，沿着北关正街向北行驶至未央路尽头，穿过未央路立交桥再向西，已是郊外。前几年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现在已有好几片新兴住宅区。向西行驶至第三个岔路口，再向北拐进去，被命名为“田园风情”的高级住宅小区便出现在路的右侧。小区占地面积约八万平方米，十几栋二十几层的公寓错落有致的耸立在小区右侧，旁边是正在动工的二期工程。小区四周现在还很荒凉，但再过不了几年，这里一定会成为新的繁华区。林欣就住在这里。此刻，他正驾驶帕萨特进入小区大门。

在帕萨特后方约两百米的街角处，这时也停下一辆白绿相间的捷达出租车。雨水正噼噼啪啪的砸在车身上，前车窗的雨刷刚刚停下，发动机也已熄火。车内的司机是位四十上下的矮胖男人，正望着帕萨特的方向拼命挠头，头皮屑掉了一身。

“下来去哪里？在这里等吗？”司机试探性的向坐在后座的乘客问道，“我说师傅啊，您是警察吧？还是电影上经常演的那种侦探？我开了近十年出租了，这是第二次遇到。以后如果还有任务，就找我，嗯？哈哈，给您张名片。”说着，司机向后递了张名片。

“呵呵，都不是。现在就回市里吧，就在我刚才上车的地方。”后座的乘客接过名片，边说边看了看表，便在笔记本上写下如下记录：

10月24日18：03分张璇同事姓名未知灰色西装外套黑色休闲裤黑色皮包

新款帕萨特白色车牌号：陕A022S8

家住田园风情，小区内装有监控录像

这位乘客正是王蒙。

张璇尸体的阴道内发现了残存的精液，得知这一消息的王蒙整个下午都在酝酿一个计划，虽然此刻这个计划还有些模糊，但大致轮廓已经成型。残存的精液一定属于那个昨晚在酒店与张璇会面的男子，而这名男子便是张璇的同事，他是否就是那个神秘挪尸人，现在的王蒙还不得而知。但王蒙心中隐约觉得，如果发生最坏结果，如果这名男子不是神秘挪尸人，那么他就是保护自己的最后筹码。离开警局后，他便在中途改乘了这辆出租车，来到张璇生前所在公司的楼下，静心等待。大约十七点三十二分，这名男子出现在写字楼台阶前。为了确认身份，王蒙还用一张新SIM卡拨了电话过去。

这个计划还很模糊，而且非常卑鄙。王蒙此刻还没有打定主意，但他必须慎重的前行每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但眼下还是考虑周全些更好。

合上笔记本后，王蒙重新整理了思路，他还需要去买很多东西：灰色西装外套，黑色休闲裤，黑色皮包，手套，螺丝刀，手电筒，型号较老的电脑主板、内存和硬盘，这些东西今晚都会用得上。

为张璇租住的小屋还和王蒙今早离开时完全一样，日光灯发出的惨白的光让小屋有些暗淡。站在门口的王蒙，现在已可以复原神秘挪尸人昨晚的全部动作：将张璇尸体拉至卫生间，脱去衣服，用工具肢解尸体，砍去脑袋、双手和双脚，用毛巾擦去血迹，将已被肢解的尸体装箱，冲洗卫生间，出来后为了定神抽了根烟，清理烟灰缸，安静的离开。用的是什么工具？包装尸体用的什么？想到这里，王蒙快步走入厨房，看到本该放在橱柜的一把菜刀已无影无踪。还是新的，几乎没用过。为了让这件屋子更有家的气息，王蒙几乎备齐了所有生活用具。但毕竟他们是假夫妻，使用这些锅碗瓢盆的机会很少。那把菜刀，一定很锋利吧。

黑色的旅行箱？王蒙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一看，果然，黑色旅行箱也不见了。租到小屋当日，王蒙便与张璇一道去超市一口气挑选了很多东西，准备付款时才发现东西太多，根本拿不了。“去买个旅行箱，装进去，不就得了？说不定我们以后一起旅游还用得到？”张璇挽着王蒙的胳膊，甜蜜的说出上面的话。

看着眼前的一景一物，不免又回想起与张璇相处的点点滴滴，只不过一天时间，一年之中的经历如同梦中。王蒙的眼睛有些湿润，杀掉张璇是他昨晚恨意爆发后所谓的最优选择，眼下，事情已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何必呢？

王蒙用双手狠劲搓了搓脸，以使自己尽快回到现实。他拉开电脑桌的抽屉，翻开堆在抽屉里的旧报纸，备用钥匙还在那里安静的躺着。看来那个家伙配了把新的。

张璇啊张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王蒙环顾四周，决定暂时离开。他考虑过利用自己的刑侦知识，在屋内提取神秘挪尸人的指纹，洗手间、椅子靠背、衣柜门把手、电灯开关、厨房内都有可能留下指纹。但在过来小屋的途中，王蒙想到个难题，即便他有办法提取指纹，也没有技术和设备与目标男子的指纹进行比对。通过局里的检验科？那还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先留在这里吧，也只能这样了。

王蒙提起黑色皮包，看了看表，二十一点二十六分。他在来小屋的途中，去了趟电脑市场和商店，耽误了不少时间。必须抓紧，他还要去销毁照片。

“咚——咚——咚——”王蒙敲响了隔壁住户的房门，这是他今晚回到这里的第二个目的。

“谁啊？”预期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哦，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搅你们。我是住在隔壁的警察。有件事想问问。”

一阵转动锁链的声音结束后，今早与王蒙在楼梯间两次相遇的中年男人如期出现，上身穿了一件保暖内衣，下身套了一条皱巴巴的运动裤，脚上踢拉着一双棉拖鞋。

“实在不好意思，我想问件事。”王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哦，没关系。这才九点多，还早。啊……住了这么久，也不认识。你好你好，我姓刘，你就叫我老刘吧。”说着，老刘举起一只手，想与王蒙握手。

“老刘你好，我叫王蒙，叫我小王吧。”王蒙伸出手，与老刘握了握。老刘的胳膊很粗壮，手也很厚实，即便握手也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力道，手掌上长满了老茧。

“有什么事？哦……要么就进家里坐吧。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老刘转过身，礼貌性的让了让，脸上堆着笑意。又是皮笑肉不笑。

“不了不了，这么晚了。我就想问个事。”王蒙摆了摆手，掏出两根烟，递给老刘一根，又将点着的打火机凑过去。

“嗯，没事，你问。”

“我女朋友今天回家了，昨晚收拾的时候发现丢了东西。今早给我打电话，让我找找。我上午过来找了找，单位事情多就先赶回去了。刚才过来，还是没找到。我女朋友确定东西是放在家里。我就觉着蹊跷。平时过来的时间不多，我就想问问，这里最近有没有出现进屋盗窃的事情？”王蒙吸了口烟，不紧不慢的说道。